雪地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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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东楮岛新近被评为了历史文化名村，便决定去看看这盛名之下的古老村庄。还未进村，一路上的风景已令人觉得不虚此行：路两旁的农田里还堆着没来得及运走的麦秸，灿烂如梵·高的画；视线所及的海湾里泊着几条渔船，在六月的阳光下颇有几分“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悠闲意境。等到车在村口停下，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后只留满满的寂静，全不似城市里的车水马龙。还未下车，恬淡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都说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若非亲眼所见，我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一望无际的大海里除去形形色色的海鲜之外，竟然还能出产房子。但明明白白立在眼前的正是敦厚质朴的海草房，并且已矗立了三百年。垒石为墙，海草苫顶。陡峭的屋脊上是厚厚的棕灰色海草，蓬松松的宛如北方的动物在冬季里包裹自己的毛皮，为石墙平添了几分平和温柔。据说每建一间这样的房子需要上千斤的海草，而最早利用海草建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真不知数千年我们的祖先是如何想到把柔韧的海草晒干盖房的，又或许他们也是在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之后才最终确定了这样的建筑形式吧。

       我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石墙。砌墙的石块只经过了最简单的打磨，因形就势砌成墙体，格外的古朴自然。多少年前，是否也曾有人如我这般扶着墙走过脚下石板铺就的小路？铺路的石板，苫房的海草是否也曾见证过当年的鸡鸣犬吠，悲欢离合？岛在水中央，早先村民多以打鱼为生。男人们风里来浪里去的时候，海草房里是否也曾有过彻夜不熄的烛火，辗转无眠的长夜？若面前这些石墙也能如《天仙配》里的老榆树般开口说话，只怕讲出的故事将远比剧作家们精心撰写的故事更为精彩。

       信步在小巷里走着，一对老人相对坐在自家门口，正给自家小狗洗澡。古老凝重的房屋立刻因为这一幕而鲜活了起来，令人心底泛起地久天长的感觉。走进不大的四合院，院中树木的浓荫遮蔽了骄阳，再喝一口刚压上来的井水，海风吹过，竟是遍体生凉。热情的老人告诉我说，海草房冬暖夏凉，陡峭的屋脊不会承担太多的雨水或是积雪，厚厚的石墙也不怕肆虐的海风撕扯。儿女们已经都住进了楼房，但他们却不舍得离开。只是现在会苫海草房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老匠人年纪大了没法爬高上梯，年轻人又不愿意那么辛苦的学这门手艺，这海草房也不知还能住几年。说到这里，老人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离开老人温馨整洁的家，没几步就是海边。阳光下的海浪闪烁着动人的光晕，不觉令人有些目眩。质朴无华的海草房映着粼粼波光，也就沾染了水的灵动。或许这房这水也一如胶东人的性格，又或许，这房这水就是胶东人。